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使命感是青春类型电影的重要维度

2019年11月05日 10:20 来源:文汇报

  虽然涉及少年暴力、家庭不?#19994;然?#39064;,但《少年的你》最终的落点却是向着温情、光明与希望的。创作者在这里传达出他对于少年的赞美与信心,同时也传达了自己的人生信念:永远向着明亮方向眺望,堂堂正正地活。这是它作为一部青春电影最为珍贵的内核。

  上映以来持续引发关注的国产电影《少年的你》,从类型电影的文本深度、传播范畴及社会效应等几个层面,都是对华语青春类型片的一次拓展。影片将校园霸凌这一现象带入主流观众的视野并成为被关注的焦点,让大众看到一部好的商业电影,不仅仅是作为大众娱乐方式存在,也应承担起?#25345;?#31038;会使命。

  一部青春电影能够引发如此正面、积极、广泛的社会效应,也是之前比较少见的。

  拒绝抽空社会现实的青春类型

  《少年的你》首先是类型文本层面的一次拓展。影片将校园霸凌、少年犯罪、高考等社会议题纳入青春类型片的框架,其深度与广度?#23545;?#36229;越了前几年一些单纯追求市场狂欢的青春电影。那些电影中的青春孱弱无力、充满狗血桥段与无病呻吟,往往抽空了社会现实,无意去真正触碰或者思考社会问题。《少年的你》则有着真实的青春困境与成长烦恼,这种困境扎根于社会现实,有着社会性与人性的双重面向,使文本层次更丰富、叙事更有深度,带?#24515;持?#31038;会议题电影的尖锐感。

  影片为校园霸凌设置了一个有说服力的空间环境与时间节点。一所教学质量很高的复读学校,一群曾经高考失利充满心理压力的复读生,以及高考前两个月这一紧迫的时间节点。时间、地点、?#23435;錚?#27599;一个核心故事元素都充满了压力与张力,由此形成一种压抑的故事氛围,也为叙事带来一种内部的紧张节奏。不断升级的肢体暴力、言语侮辱、行为排挤等,以饱满的影像呈现在大银幕?#24076;?#20351;观众为受害者遭遇的暴力而揪心?#21387;?/span>

  影片对于校园霸凌的展现,总体而言还是比较全面和准确的。无辜的受害者、残忍的施暴者、冷漠的旁观者、支离破碎的原生家庭等各个层面,创作者都没有回避。虽然有声音质疑影片对校园霸凌的本质的思考不够深入,但我认为,创作者只是选择将叙事重心放在遭遇校园霸凌的?#23435;?#38472;念的情感关系?#24076;?#24182;不意味着创作者逃避或者跳过了对于霸凌的思考。

  相反,《少年的你》对于霸凌的呈现是多面向、多维度的。创作者通过几个简洁但高效的叙事情节与三个施暴者的?#23435;?#35774;置,来思考校园霸凌的复?#26144;?#22240;,以及其中所包含的社会维度与人性维度。

  霸凌小团伙的核心?#23435;?#39759;莱,是一个家庭优渥、相貌出众、成绩优异的优等生,但影片也展现了她因高考失败在家庭中遭遇的冷暴力(父亲一年不跟她说话),也展现?#23435;?#33713;那位冷漠、自私、傲慢、缺少同理心、歧视草根人群的母亲。帮凶之一的女孩?#24184;?#20010;暴力父亲,经常挨打的经历也让她学会了去欺负别人。另一个还残留一点善良的女孩,她的母亲也是一个唯唯诺诺、软弱无能的普通劳动者,她因为懦弱、怕被欺负,转而成为霸凌者的帮凶。

  影片对于高?#23478;?#25345;?#24184;?#31181;相对客观的态度,既呈现其中竞争激烈的部分,也肯定高考必要、合理的部分。一方面,展现了高考前的高?#22815;?#22659;,学生们复习时的紧张状态、考前动员时不成功便成仁般的决然、考试时的无形压迫感,?#23478;?#24120;真实有冲击力,让观众感同身受。但另一方面,创作者又肯定高考的重要性,只能通过高?#20960;?#21464;人生的女主角陈念,以及没有前途、朝不保夕的小北,在这两个弱小少年有限的、无能为力的人生?#26657;?#20284;乎只有高考这一条路是可以走通的。小北对陈念?#25285;骸?#21482;有你赢,?#20063;?#19981;算输?#20445;?#20026;了让陈念能够走出去上大学,小北?#35797;?#32972;下所有罪名。这一核心情节,也让我们看到高考的重要性。

  从社会题材到情感故事的叙事策略

  近年几部优?#26159;?#26149;电影?#26657;都文?#21326;》以冷静犀利的笔触讲述青少年性?#32456;?#19968;社会问题,《狗十三?#26041;?#36848;女孩在成长过程中如何被成人世界所改变、规训。不同于这两部影片呈现社会现实与人性?#30097;?#22320;带的作者表达,《少年的你》选择了类型电影的叙事策略,试图在艺术表达与商业价值之间寻找一种平衡。影片提出了校园霸凌的复?#26377;裕?#20294;显然,影片并没?#26032;?#25991;式地对于校园霸凌这一社会现象进行一种深度的、客观的、社会学式的讨论,也未过于深入地呈现社会现实与人性复杂、暧昧、混沌的一面,而是倾向于以类型叙事的方式凝缩、抽象地呈现社会现实,将社会现实转化为一个情感故事。在这一点?#24076;?#23569;年的你》与?#27573;?#19981;是药神》一脉相承。

  主创非常聪明的地方,在于用一个《白夜行》式的深情故事来包裹校园霸凌这一社会问题,将极致的残酷与极致的深情混合在一起,在社会题材的现实性与青春爱情类型的浪漫性之间,?#19994;?#20102;一个最能被大众接受的平衡点。小混混与优等生这一套路化的偶像剧模式被改造、升级,最终牺牲、成全带来的悲情效果却让人惊奇。

  电影对于社会问题的表达,如果不能落到人的情感?#24076;?#20854;实很难打动观众、容易沦为图解。《少年的你》选择把这样一个校园霸凌的故事,转变为两个孤独、无依无靠的少年人相互取暖、相互保护的温柔故事。在这个故事?#26657;?#20004;人在生活中所遭遇的冷漠残酷的部分,比如同学的霸凌(陈念)、家庭的抛弃(陈念和小北)、生存的压力(小北),都转化为两人情感关系的动力,并且推动他们靠得越近、靠得越紧。因为两人在社会关系上的孤绝性(被家庭抛弃和被朋友欺负),最后小北为陈念扛下所有罪的行为、陈念为了救小北最终又放弃前途回来自首的行为,也才变得合情合理,因为他们只有彼此,没有别人。影片?#26657;?#22899;警?#27604;?#20026;,小北不至于为了陈念而背上杀人、?#32771;?#30340;罪名。但郑易回答,“我和你不会,但他们是少年”。这个“少年”包含几层意思:少年的感情才这样?#30475;狻?#36825;样无私,也正因为是弱小无依靠的少年,他们才会这样互相依靠、互相保护,成为对方的唯一。

  更重要的是,虽然涉及少年暴力、家庭不?#19994;然?#39064;,但《少年的你》最终的落点却是温情、光明与希望。两个少年虽然挣扎在生活的泥潭里,却始终向着明亮方向眺望,相信总?#24184;?#22825;能够并肩走在阳光下。女主角陈念如此弱小无助,但她的理想却是保护世界,她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,虽然很难,但陈念坚持“我想试试”。创作者在这里传达出他对于少年的赞美与信心,他相信少年是明亮的、有勇气的、是让这个世界越来越好的希望;同时也传达了自己对于人生的信念:要堂堂正正地活着。这是它作为一部青春电影最为珍贵的内核。

  同样值得关注的是《少年的你》在类型传播层面的拓展。导演曾国祥选择偶像明星易烊千玺出演男主角小北的决定,有着他对于演员的敏锐?#26412;酢?#20063;包含对于自己在演员指导能力上的自信,最终获得了一个电影与演员的双赢?#32622;媯杭忍?#21319;了电影的传播力度与能见度,使校园霸凌这一社会议题能够最大范围的传播并引起关注,也让观众了解了国家有关部门回应社会关切所发出的?#30333;楹先保?#21516;时又使流量偶像成功转型为演技派小生,打破了以往流量明星=演技不好的刻板印象。《少年的你》对于流量明星向演员的升级与转化的努力,使这部有社会关注和人性温度的青春电影,在传播影响力上?#23545;?#36229;越了之前的小众青春片佳作《狗十三》《过春天》等。

  创作者对于观众心理的把握是精准的,假设这个故事对校园霸凌这一社会议题的思考再复杂、理性、深度一些,大众从情感上可能就无法进入这个故事。《狗十三》?#37117;文?#21326;》的票房成绩可以佐证。相反,如果再多呈现一些两人的情感关?#25285;?#21448;会消解这个故事的残酷底色与真实性。最终,《少年的你》在现实主义与类型叙事之间、艺术表达与商业价值之间、社会题材的尖锐性与青春爱情类型的浪漫性之间、校园霸凌的残酷与偶像剧的深情之间,?#19994;?#20102;一个平衡点,也为这类包含社会议题的类型电影创作,探索了一条新的创作路径。

  (作者为电影学博士、中国文联电影艺术?#34892;?#21161;理研究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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